首页

搜索 繁体

涸泽(2 / 2)

既然他屡次三番用轻浮态度进犯自己,倒不如借此机会断个干净。戚素扬对自己不想要的感情向来干脆,她讨厌不明不白地“抻着”别人。

于是她一脸正色,无畏地直视他,说:“不好意思,秦总,这个我不能收。”字字珠玑,掷地有声,“无功不受禄。”

“素扬,我喜欢你。”被她再次拒绝,秦慎予也不再迂回曲折,直接表明心迹。这几个字在戚素扬本就荡着微波的心海,霎时掀起狂澜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强稳住心态,语调庄重,丝毫不见先前温存怯懦之态,她势要不留余地,斩断自己正在拼命萌发的不该有的情愫。

“我们不合适。我了解过,你曾经的女朋友不是跟你旗鼓相当,就是需要你的金钱和资源投喂。我不是这两者之一!我融不进你的圈子,你也不会忍耐我的平凡,况且你送得礼物都太贵重,我还不起。”戚素扬的美璨丽夺目,却荒谬地自称平凡,这个理由既生硬又决绝。

“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欢你,”秦慎予首次体会到在一个女孩身上的束手无策,他妄图软化她的决然,“送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的,不要介意那么多。”

戚素扬既然试图了解过他,那就说明她是好奇的,可为什么每次都要极力地远离他,仿佛他是洪水猛兽。每次见面的羞赧和慌乱,秦慎予不相信她没有动心。

“谢谢你的喜欢,”她依旧义正辞严,不卑不亢,“你也需要知道,我对待感情很苛刻,不只是被喜欢,”她的重音落在“被”字上,其义不言而喻。

“这就是我们不适合的地方,”话音未落,戚素扬奉上一抹礼貌微笑,“以后就别再联系了,再见。”她微微颔首,再次转身离开。

望着戚素扬的背影,秦慎予很想将她拉入怀中,他想亲吻这个女孩,不,是这世上唯一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!他想攫夺尽她拒绝的力气,想知道那双倔强的唇瓣会不会在他的舐吻中变得柔软。

他长久愕然,伫立原地。以往的关系里,不需要他向前一步,无比优越的外在、显赫的家世和净值泼天的财富地位,身边的追求者向来趋之若鹜,他对感情从未如此执拗,偏偏只有她!那颗单纯又固执的心对他筑起了这万仞高墙。

干净漂亮的决断让戚素扬觉得身轻如燕,她自从知道秦慎予的身份后,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,她跑跳着抄小路回了家。

心中对自己方才的表现颇为自矜!要说秦慎予的追求于她而言最大的用处可能就是—她可以指着电视上沉晴姿,向未来的男朋友吹嘘:“她曾经那个深情的神秘男友追过我!个子很高,长得巨巨巨巨帅!他为我辗转反侧,寤寐思服!被我义正严辞拒绝了!”她窃喜道,“真的是可以吹好多年的事!”

回到家,戚素扬将秦慎予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,她如释重负,惬意地走进厨房帮妈妈打起下手,“下学期可以实习了吧。”裴芝毓问道。

“是啊,我想去你们单位。”

“你们杨老师怎么说?能去省剧院肯定比在这里好。”

“不要嘛…”戚素扬从背后搂住妈妈的腰,垂下头依偎在妈妈的肩上,“我就想永远跟你在一起!不许推开我!”

这么一说倒给裴芝毓逗乐了,“站起来也这么高的姑娘了,还爱撒娇。”

戚智辉忽然走进来,裹着一股从室外携来的萧索的寒意,“扬扬你来,”说着,他出了厨房,留下母女俩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,戚素扬朝妈妈吐了吐舌头,大约也猜到了什么事。

“去吧,”裴芝毓抬起手肘轻轻拱了拱女儿。

戚素扬和爸爸走进阳台,“你不把我的话当话是吧?”戚智辉强压着声线严厉斥责道,“怎么又跟那小子混到一起去了?”

“什么叫混到一起?”戚素扬被误解,梗着脖子,一脸不服,“我们是偶遇的!乔欣燃也在场,我跟他也说明白了,联系方式也删了!你跟他有仇吗?看见我和他在一起就这么激动?”

被女儿这么一问,戚智辉反而泄下气来“他…跟我们这种小门小户不是一个层级的,一句两句说不清,你离他远一点,免得吃亏。”

“你早说啊,”戚素扬这才舒了口气,“你女儿是趋炎附势的人吗?居然一点都不相信我!”她佯嗔道,“大学这几年也有不少跟他一样的人追过我好吧,我哪次答应了,”

这样说起来,戚素扬还是有些心虚,追求她的那些人只要被拒绝都知难而退,而秦慎予的侵略,每一下都攻击在她心口上,危险到致命。

“你放心好了,我跟他说清楚了,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!”说罢,她起身就要离开。

“你等等,”戚智辉叫住她,“你妈问起来,你想着找个辙糊弄过去。”

“我不!”戚素扬颇为不耐烦,“上次你给你儿子买房你就叫我劝,这次你自己想办法!”

夜幕低垂,戚素扬抱着枕头,被窗外不时乍声响起的烟花声吵得难以入眠,她拉开窗帘看着绽在空中的烟火,干戈寥落,远不及那晚在常定郊区别墅那如星雨洒落的花焰那般耀眼璀璨。

她想起那双眼睛,忧怆如星河渐没,“哎…”她抬起手在眼前空挥了两下,试图扫除自己突然萌生的奇怪想法,随手将窗帘方才被敞开的一条缝掩得严严实实。

拉起被子盖过头顶,一闭上眼就是他的声音和每个看向她的眼神。

“烦死了!”戚素扬猛地坐起来,又躺下,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情绪,摇曳在胸口,好像躺在过山车上睡觉,颠簸不定。

辗转许久终于入梦,戚素扬在一个怀抱中醒来,又是那双眼睛,动情而忧郁地看着她,她没有犹豫,果断地投入他温暖怀抱,与他沉浸地相拥,深切地亲吻,融为一体坠向漆黑的潭渊。

“啊…”,骤然地失重将她惊醒。戚素扬看了看黑暗的四周,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。她眨了眨眼,意识渐渐回笼,心口却像是被剜去一块那般空荡。

拿起手机,刚刚四点,又鬼使神差地翻了翻通讯拦截记录,里面空空如也。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,她触电般将手机丢到一边,拿起床边的水杯猛灌一杯凉水。

冷静下来,怕再梦到什么,她也不敢再睡,干脆打开台灯,刷起了公基题。

戚智辉虽然得到了女儿的保证,还是心神难定,高高悬着落不了底。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可谓天翻地覆,订货的枢越科技彻底失联了,他怎么也没想到,合作了四年的大客户竟然突然人间蒸发。

追索了许久,钱算是彻底回不来了;不光如此,刘力民进去后,连工厂那块地也被政府以“流动厂房合同”为依据收回,还因为违规搭建罚了一笔;还有那笔高利贷,借的65万近期还不上,三年后就要还清120万。

他如今可谓是腹背受敌,焦头烂额。秦慎予对女儿固执的追求的用意,实在让人难以参透,这个节骨眼上,扬扬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。

只是,戚智辉想不通的是,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,他公职没了,他们的斗争圈子他也再未曾踏足,秦慎予为什么会突然缠着扬扬不放。

一夜目不交睫,戚智辉第二天早早起来,通过关系要来秦慎予的电话,一次次地拨号,直到下午才打通。

“秦总,你这贵电真难接通啊。”

秦慎予接通电话听到这个莫名熟悉的声音,狐疑而谨慎问道,“哪位?”

“果然贵人多忘事,”戚智辉冷笑一声,“是我,戚智辉。”

被戚素扬那般果决的拒绝后,秦慎予一整晚心乱如麻,不想没等来她的回心转意,却等来了戚智辉的问责。

“戚叔叔,”他云淡风轻,仿佛早有预料,语气却颇为礼敬,“抱歉,我今天一直开会,实在顾不上。”

戚智辉对他的解释嗤之以鼻“有空出来聊聊吗?”

“好,正好我也想和您谈谈。”

“就在妃子浦那条烂尾的断头路,你知道地点,人少,方便说事。”

“好。”挂断电话,秦慎予刻不容缓,驰车向那条断头路开去。

到达目的地时,天色向晚,夕照渐落,靛紫色的穹幕笼下,天边只余一抹昏暗的白残垂天际。

故地重游,秦慎予站在废弃生锈的护栏旁,俯瞰脚下因失修而留下的人工悬崖,退潮后崎岖的黑色礁石狰狞暴露,布满苔藓湿滑无比。

他矗立着,往事如同翻涌的卷着惨白泡沫的怒涛一般滚滚向他侵袭而来,拍击在石岸上发出爆裂清脆的声响。

十三岁那年,去美国前,大哥周恪训在他面前对母亲秦容思百般不逊,他与之剑拔弩张相向,却因此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。

遭受冲击后他愤然出走,逃到这里。大约也是这个时间,他被周恪训高中时期的挚友,刑警队长戚智辉找到。

“慎询!那里危险!”他说,“不愿回到那去,就去我家吧。”正是这句话,让他度过了迄今为止,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。

原来幸福家庭是真正存在的,只是他触不可及,直到他再次见到戚素扬,他本以为一切都已近在眼前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