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旧冷着脸抬手示意她不要多说,“黄老板,要账前最好先问清楚,别惹到不该惹的人!”
“好的好的,您教训的是,我一定办妥。”
秦慎予挂断电话,看着戚素扬被吓得苍白的脸温柔地责备道“你应该早点来找我。”戚素扬看了他一眼,眼神又立刻飘向别处,麻烦虽然解决了,她却更加如坐针毡,房间里弥漫着混沌的烟味,她呼吸不畅,却丝毫不敢喘息。肺叶膨胀,挤在胸腔里,戚素扬简直要晕厥过去。
“饿了吧,我叫他们上菜。”秦慎予按动桌上的呼叫铃。
少顷,几名服务员托盘进门,将精致的菜品布好。戚素扬哪里吃得下,果然越是绚丽的东西越危险,秦慎予那么多诱人的条件摆在眼前,很容易让人眼花缭乱,他的内里却如此残暴直接。他还没有谈他的条件,戚素扬却明白,自她同他踏进这扇门开始,她就注定与他交缠不清了。
“秦总,这些钱确实有点多…我保证,最迟一个月,一定全部还给你。”戚素扬主动提及试图让自己脱身。
秦慎予手肘支在桌子上,十指交握,玩索地看着她“这点钱于我而言,算不上什么,你这么聪明,连我住在哪都能猜到,自然也该知道,我帮你的目的。”
终于,图穷匕见。“我知道…”戚素扬竭力忍着眼泪,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委屈和惧怕,她压抑哽咽的喉咙,声线隐隐抖动“你想要什么,我清楚,这一个月…在我还清之前,你只要需要,我可以随叫随到。”
“我说了,我不要钱,”她的执拗让秦慎予有些不悦,他这副俊眉修眼,狠戾起来也惕慑人心,漆黑的瞳仁像无尽的夜,将她彻头彻尾地吞噬,“陪我十年。”
戚素扬被骇得不可置信地直视他,“是什么意思?”一个月已经是她想得到的极限了,十年是什么概念,这比奚落她更作贱她的尊严。
“十年内和我像夫妻一样相处,和我住一起。”夫妻一样,不就是情人,甚至可能连情人都算不上,她想要拒绝,可秦慎予帮她还钱还得这样痛快,完全将她能谈判的路堵死了,何况他又是这样一个人。
秦慎予看她不说话,拿起手机拨了出去“阿潮,把那份协议拿进来。”阿潮走进门将几张纸放在她面前,用一支笔压好。
她大约阅览了一下,比起协议,更像是一个劳务合同,冠冕堂皇地剥夺她十年的时光,戚素扬心里明白,这也就是个幌子,秦慎予甚至不知道她会来找他,却即时备好了这份协议,想必他是故技重施,她猜测跟他有协议关系的女孩应该不止她一个,连法律效力都令人存疑,她想也没想,签下字,递给了他。毕竟,真正让她畏惧的是秦慎予本身,行事偏僻诡谲,性情又如此狠戾,待他新鲜劲过去,她想着,再做打算也不迟。
“我什么时候开始履行这份协议?”她问道,不卑不亢,秦慎予端详着她隽永的字迹,他第一次见到女孩写这样的字,落拓不羁,笔锋强劲。
“今天,跟我回家。”
“好…”她想了想,问道“如果你有女朋友了,或者要结婚了,协议是不是就算自动终止了?”
“只有我有权利终止。”他心口俄顷沉下。戚素扬若能提出做他女朋友,这份协议可以当场作废。但她没有,一分一毫这样的想法都没有。在戚素扬眼里,秦慎予是卑劣不堪,不择手段的人,况且他已经碰过壁。她这样好的女孩更适合去过小富即安的舒心日子,这些,秦慎予自然心知肚明。但此刻在他心里,戚素扬比名声、权利、金钱更加让他汲汲营营,他要她,既然她不愿意跟他在一起,那便强取。
“这期间我跟你同居,你有女朋友了,我是不是要从你家里搬出去。”
“这个随你。”秦慎予被这个话题扰得颇不耐烦,不禁敷衍起来。
“如果你的女朋友找我麻烦怎么办?她要是打我怎么办?”她那双大眼睛像汪着水一样澄澈,喋喋不休地追问。
秦慎予因她天真的追问,无奈地笑了,不着边际地逗弄她“我在的话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你,我不在的话…”他调笑地看着她那双流转剔透的眼眸,满眼宠昵地逗她“你先忍一忍,等我赶过来。”
“哎…”戚素扬无意识地叹了口气,有了这份卖身契,她比情人都不如,“那我可以先回趟家吗?收拾行李。”或许还有得缓,她细细思忖了一番,打算回家约辆车把她带到火车站,暂时躲回学校,其他的事,容当后议。
“好,吃了饭再去。”他命令道。戚素扬根本没有胃口吃饭,而秦慎予更是没有心思,面前这位美人的秀色比任何盘飧玉馔都更加诱人。
“秦总,我实在没胃口,能先送我回家吗?”她低声恳求。
听她这样称呼,秦慎予轻挑长眉,略显不满,“好。”他无心争竞这细枝末节,到了床上情至浓处,什么都能叫的出口。
回家的路上,戚素扬依旧紧靠车门,与他尽量拉开距离,她佯装睡着,避免再有什么交流,这几天都没有睡好,她竟然真的睡着了,可她睡得并不踏实,不时蹙眉微微抽噎着,泪珠颗颗从眼角滚落,秦慎予轻手为她揩去,将她搂在怀里,戚素扬疲惫至极,忽而周身一阵温暖,她不自觉地向这份温暖靠了靠。
秦慎予拥得更紧了些,拥抱她的这一刻对于秦慎予而言着实算是来之不易,他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的心猿意马,戚素扬这样美好,怎么能轻易占有,他要好好追求她,给她最好的爱。
车辆缓缓驶入市中心的德兰府第公寓,有一段道路正在维修,坑坑洼洼,行至一个路口,翘起的水泥井盖引起一阵不小的颠簸,戚素扬恍然醒转,发觉自己躺在了秦慎予怀中,她慌张地推开他,脸颊枕得绯红,“停一下…”一个急停,她踉跄着又被惯性坠入他怀中。
“对不起…”她想起身,秦慎予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“停这里就好,再往前,可能会被熟人看到,会说闲话。”此话一出,她有些羞赧,轻轻挣扎着,想要逃离。
戚素扬的举动,撩拨得他再难自制,他扣住戚素扬修长滑腻的颈后,亲吻住她的唇,她不曾设防,被他吻住的瞬间,头脑里像是被炮弹轰炸,分崩离析,一片空白。这是她的初吻,却和电视里看到的完全不同,他的舌头游走于她微张的齿间,刮磨每一个凸起,好像含了颗草莓,湿润甜腻,他吮吸着她的唇瓣,引逗她的舌头主动纠缠,气息压缩发出水润的“啾啾”声。戚素扬有些晕眩,她感到自己的鼻息都隐隐升温,呼出白色雾气,小腹莫名紧绷,并非疼痛,是无边无际的酸麻。
秦慎予不安分地将手探进她衣服下摆,肌肤冒然接触,让戚素扬马上恢复意识,“唔…”她用力挣开,胸口不安的起伏,眼里被惊愕与忿懑充斥,一闪而过“我去拿行李,半个小时后回来。”她推门惊惶失措地逃出去,望着她清瘦的背影,秦慎予暗想自己是否有些冒失,但这一吻她明显很是沉浸,他回味着浅笑了一下,或许是个好的开始。
戚素扬走在路上,身体别别扭扭的,她感觉自己仿佛要陷进沼泽里,屈辱和不甘瞬间涌入胸口,她一直很珍视自己的初吻和初夜的体验,希望能和爱的人在一个美好浪漫的情景中发生。
初吻莫名其妙的没了就罢了,她不想第一次也付与秦慎予这种薄幸之人,她可以委身于他,但在这之前,她也想体验和相爱的人灵魂和身体相互融合,想体验想象中欲拒还迎的拉扯和极致欢愉,她不知自己还有没有资格,越想便越是委屈。
回到家,刚打开家门妈妈就焦急的走了过来,“扬扬,这么半天到哪去了?我都要急死了…”
小姨紧随妈妈身后也走了出来,安抚道“扬扬都这么大了,你不要总是这么放不下。”
戚素扬无可奈何,妈妈的焦虑症虽然缓解了很多,紧绷的情绪却弥久不散,她边说着便走进房间:“我去买票了,下午五点就发车,”从衣柜里简单收拾了一些轻薄的衣服放进了背包,“妈妈,我的行李箱收拾好了,今天就不拿了,你改天叫个上门的快递帮我寄回学校吧。”
“扬扬…”小姨走进门,“你要回学校吗?”
“嗯,小姨麻烦你多陪她几天,”戚素扬拉起小姨的手,泪水无声地落下,“我走之后,如果有人找我,你帮我跟他说,让他回常定找我,我不会赖账的…”
“你不是去借钱了?借到没有?”
“借到了…”想到刚才秦慎予那放荡的亲吻,她如鲠在喉“但是…哪有那么便宜的事,你别问了,小姨,我暂时先躲一躲,过段时间劝我妈妈把房子卖了,还钱给他就是了。”小姨看着她半张着嘴,似乎想劝什么,终归欲言又止。
“妈妈,你打车的那本名片夹呢?”
“在鞋柜上,你找找看,你现在打车的话,为什么不去路上打?”
戚素扬没有回话,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在鞋柜上找到后,翻开第一张名片打了过去,幸好,现在是空车。
十分钟后,出租车停在了楼下,戚素扬飞快地跑下楼,马不停蹄地向火车站赶去。秦慎予等了许久越发觉得不对劲,不多时,他接到了一个电话,面色转瞬阴郁,挂断后不禁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,“阿潮,去火车站。”
距离目的地越近,戚素扬越有了方向,她不能回学校,她要去龙城,去找方耘。他既然已经恢复单身了,她也成年了,他没有理由再拒绝她,她知道自己有些慌不择路,至少在堕落之前,在她心底保留一片纯贞。她想着,心脏跳动得厉害,淳厚善良如方耘,也一定不会放任她跳回这个火坑。
买好了最近一趟去龙城的票,戚素扬飞快地朝候车大厅奔走,边走边环顾四周,生怕被秦慎予的人追上来。就在一个回头之际,她险些撞到了路人的身上,抬头正要道歉,却看见秦慎予那张邪气逼人的脸,黡翳了阳光,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瞬间消失,她全然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