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转着这龌龊的念头,嘴上啧啧几声,说道:“本来二少爷有吩咐,小的断没有拒绝的道理。只是这件事…我这院子里还住着几十口子人呢…若珍姑娘单把她娘招来还好说,书香门第的夫人就是做了鬼,估计也是那知书达礼的好鬼…可是若有那孤魂厉鬼也闻着香火味道来了,我这里岂不是要闹鬼了吗?往后我还怎么住人呢?”
乐以珍听他果然这样说了,一时也想不起措词来应付。就见怀明弘笑着说道:“李大叔这面相,一看就是正气十足的人,有你在这院子里坐镇,任他什么孤魂野鬼都要绕道儿走的。”说完,冲着怀文一使眼色,那怀文会意,赶紧解下身上的背囊,取出两锭银子来送上去。
“我们家老太太一听丫头有这份儿孝心,感动得直掉眼泪呢,嘱咐我一定把这件事办成,全了丫头的一份儿心意。李大叔好歹通融一下,也好让我回去跟奶奶交差。”怀明弘将一只手亲热地搭到李大升的肩膀上,将两锭银子塞到他手中:“这二十两银子您先收下,一会儿我们走了,你少不得要请人作法驱邪,请道人所需银两,论理该由我出,你看…”
李大升一见那二十两银子,两眼瞪得锃明瓦亮,抖着油光光的腮帮子笑道:“既然二少爷说是老太太的心意,小的就不好再说什么了,莫说是几只孤魂野鬼了,就是上刀山下火海,老太太吩咐下来的事,小的绝不说二话!”
话风转得如此之快,也不怕闪了舌头!乐以珍暗暗地骂了一句,看着他手中的两锭银元,心尖一阵发疼---我一年的工资呢!就这么喂了狗了!
怀明弘见事情说妥了。转头看向乐以珍:“既然李大叔答应了。你就快去吧。”
“是!”乐以珍答应一声。从怀文手中接过篮子。往四周看了一眼。便直奔自己当初穿越而来时地着陆地点走去。
桔儿跟过去。帮她摆好上供果品和一只小铜香炉。又在黄泥地上放一个小蒲团。乐以珍点燃一炷香。在蒲团上跪了下来。虔诚地磕了三个头。将那炷香插进铜炉中。心中默默地念叨着:“乐小姐。借你这具躯壳用一阵子。你可千万别怪我。等哪天我回去了。走前我一定托付一个人。好好地将你这具肉身安葬了…我也是没有办法。谁知道是哪位神仙在跟我开玩笑?将我送到这陌生地世道来。还顶着你这具戴罪之身。说起来我心里也有一千个不乐意呢。就不知道那位神仙能听到不?哪天神仙玩够了。我就可以回家了。而你也可以入土为安了。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。但愿你没有穿越。而是转世投胎到一户好人家去了。穿越这事…实在是太不好玩了…”
“珍儿姐姐!珍儿姐姐!”乐以珍正在心中碎碎念。就听到桔儿受惊吓地声音在耳边响起。她抬头看桔儿:“怎么了?”
“你不要紧吧?你在嘀咕什么?听起来怪瘮人地!”
“哦?我有出声吗?你听到我说什么了?”乐以珍心中暗暗地发窘。怎么自己一到这院子里。人就不正常了呢?
“听不清,叽里咕噜的,所以才吓人嘛!”桔儿使劲地在胳膊上搓了几下,估计是刚才被吓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吧。
乐以珍赶紧咬住了嘴唇,防止自己再将心中的念头嘀咕出来。她抬头看天,清远悠蓝,几朵白云如絮,安然地飘在天空上,一切如常,哪里有什么神仙?更休提什么时空之门大开了!她感觉自己象一只可怜的毛毛虫,被偶尔的一阵狂风从树上吹落,掉进一个人的口袋里。那人回了家,脱下衣服往衣柜里一挂!毛毛虫的世界从此一片黑暗,没有了阳光照耀,没有了绿叶滋养,只能眼巴巴地等着那人再来穿这件衣服,然后在他经过树下的时候,偶尔翻一下口袋,将可怜的毛毛虫送回它自己的世界里去。
而这种概率会有多高呢?鬼知道!
乐以珍越想越是丧气,大半年时间过去了,也不知道妈妈的后事是谁处理的,如果她那没良心的爸爸再次装作不认识她们娘俩儿,悄悄地遁离现场,那么妈妈的遗体会不会被作为无主尸体处理掉呢?
一想到这些,她的心就揪了起来,与母亲相依为命辛苦度过的十几年岁月再次在她脑海中翻涌起来。母亲以残疾之躯,守着家里那不到十平方的小便利店,每天等着有人来买一袋盐或一包牛奶,几分几毛的攒起钱来,供她从小学一直上到大学,其中艰辛可想而知。眼看着她大学就要毕业了,她还打算找一份正式工作,再兼几份职,多赚些钱,让妈妈从此过上好日子呢,结果她那十几年杳无音信的爸爸催命鬼一般地出现了。
正因为她与妈妈日子过得如此艰难,她才更加不能接受爸爸以那种幸福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。如今她想一想当天那一家三口追逐嬉戏的欢快场面,她仍然会恨得咬碎了牙齿,吞也带血,吐也带血。
对妈妈的想念和不能尽孝的遗憾,以及对爸爸的刻骨仇恨,此时一齐在她的心里纠缠交割,痛得她眼泪止也止不住,“哗哗”地顺着面颊流淌下来。
她知道背后有人在看,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放出悲声来,于是她咬紧嘴唇,忍着巨大的悲伤,身子如秋风中的叶子,瑟瑟抖动着。
有人在她身边蹲了下来,轻轻地说道:“想哭就哭,别忍坏了身子。”
一句话启开了她心里的闸门,悲伤如雨季爆发的山洪,摧枯拉朽,一泄千里。乐以珍支撑不住身体,跪伏到地上,将脸埋在双臂之间,哭得肝肠寸断!
良久,她才直起身抬起头,发现怀明弘竟然还蹲在她身边,看着她的脸,忍了几忍,还是没忍住,扯动嘴角笑了。然后他从自己的袖中抽出一条汗巾子,递到她手上:“擦擦你的小花脸吧。”
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狼狈成什么样子了,赶紧接过巾子来在脸上抹了一把,再看那条雪白的汗巾子,上面黑一条黄一条,显然是自己的泪水汗水混和着地上的土尘,已经在脸上和了泥了。
怀明弘再看她,笑得更加厉害了:“不擦还好点儿。桔儿,打一盆清水来。”
桔儿应一声,转身向李大升借盆打水去了。怀明弘看着乐以珍,温和地问道:“哭过了,感觉好些了吗?”
乐以珍想象着自己脸上的壮观景致,窘得别过头去,答道:“好多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