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短枪斜刺里飞来，‘扑’的一声，戳开了它身上厚厚的狼毛，切开它的皮肤，捅进它的心脏。

随着雪狼的倒下，‘哗啦’一声响动，离雪狼不足二十米远处一块雪地掀将开来，竟是有人躲在这厚厚的积雪之下。

这人身着通体雪白的连帽大袍子，腰间系着条宽厚的白色绒带。准确点说，这人身上穿的全是动物的绒毛制成，看那成色，竟与地上躺着的雪狼颈下的狼毫无异。

来人身高近一米七，要用那两巴掌大的狼绒制成一件米七连体大衣，那得宰杀多少头雪狼啊？

“原本杀只鸡，没想到又赚了头狼。”那人咯吱咯吱的走到狼尸前说道，因为带着口罩，声音有些呜咽，嗡嗡着依稀听得出是个少年，“可怜啊，明明是雪狼族，却还要杀自己部族同名的动物，人真是矛盾的生物啊……难道是因为雪狼族人都喜欢狼皮子大衣得的名？”少年嘀咕完‘喈喈’的笑了，敢情是自己也不相信自己。

少年摘了手套……在山里尽量别沾上血腥味可以少很多麻烦……麻利地将射狼的短枪抽起，在地上裹了几裹背到身后，又从腰间摸了把弯刀出来，顺着方才穿狼的小洞割去。

古有庖丁解牛，现有少年解狼，不消片刻，一头完好的雪狼被剥得皮是皮，骨是骨，肉是肉，丁点多余的都没有。也不知道这勇悍的少年猎人杀了多少次狼了。

只见他施施然弃了狼骨头，收了肉、绒，从先前藏身之处拖出一只大皮囊来，鼓鼓囊囊，居然已是打了一大包猎物了。

扎实的一大包，恐怕有百十斤重。这皮囊大包材料是动物的内脏制成，韧性密封度都是极好，也不怕内里的东西撑破了去。

少年随手把包甩在肩上，似乎早习惯了如此作为，朝着山地的另一处去了。

“恩……咳咳咳咳……”雪狼族的寨子一角，一座毡房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，那声音大得，好象要把屋檐的积雪都震了下来，听得邻居们的心都有些烦躁了。

背着一大包收成的少年刚走进寨门，就有邻家的大嫂好心告诉他：“费安妮，怎么一进山就是十几天啊，你老爹的病又犯了，咳得是我几晚都睡不好，熬了些药给他也不肯喝，这可怎么好啊？你回来了就好了，快去劝劝你老爹，就是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，也要想想我们啊……”

“什么？老爹的病又……”少年皱起眉毛，道：“大嫂，麻烦你帮我料理一下，喜欢哪块尽管拿去，我去看看老爹。”说完竟丢下一大包东西，一路小跑冲那间咳嗽声不断的屋子里去了。

“别跑那么快，小心摔着。”邻家大嫂冲少年的背影喊道，看着地上的一大包，絮叨道：“这孩子真孝顺，年纪轻轻就知道进山打猎了，真能干，打到这么多东西，够我们家吃一个礼拜了……哎，我们家孩子也有那么大了，怎么就不能跟人家比比么……”

“母亲，您别拿我跟艾良家的肌肉女比行么？”屋角转出一个虎头虎脑少年，看身高也有杀狼少年高大了，“您就不担心我被白熊瞎子叼了去啊。”

“真有熊叼了你这笨蛋小子老娘还省心了，你瞧瞧人家费安妮……”

“母亲，这块狼肉很新鲜，今天晚上我们就吃这个吧。”少年赶紧打岔道。

……

毡房很简陋，两床一桌两凳，外加一个火盆，以及一些简单的炊具，再无其他。

扎古汉老爹靠着床沿咳嗽，下半身裹着的羊绒被似乎不够暖和，还是把他咳得满脸通红。火盆里早没了一丝火星，上面吊着的铁壶，原先不知煮了什么，已经结起了冰渣子。

毡房的布门被掀开，打猎的少年走进毡房，急急的跺脚，拂去身上雪花，嘴上却没闲着：“老爹，怎么样了？死不了吧？”

扎古汉见了少年，咳嗽出奇的止了止，沙哑的声音道：“丫头，舍得回来了。叫你别在山里呆太久，撞上狼群怎么办？要老爹病死在床上才舍得回来啊。一进门就咒我，巴不得老子快点死是吧。”话虽然是埋怨，可老汉说得很缓和，与其是在担心自己没人照顾，不如说了怕自家孩子在山里遇险。

“我这不还是为了帮你治病么？这鬼天气一刮风就没完没了，雪蛤都不出来蹦达了，非我要扣地三尺我容易么我？”少年说着从怀里掏了个银白色的事物出来，正要丢进火盆上的铁壶，眉头一皱道，“这水有多少天了，老爹我求你了，别那么恶心行不？喝不完就倒掉，反正你的孝顺孙子打得大把的是……大冷的天，火也懒得起床烧一下，活该冻死。”

少年嘴巴上埋怨着，手上却不含糊，找了些干牛粪和着枯草点燃了，又给铁壶装上了新雪，将那雪蛤削碎了丢进去烧起来。

“恩……咳咳咳咳……”扎古汉老爹抚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
“别激动别激动，不就是说了你几句么……”少年起身把老爹按平在床上，又帮其盖好被子，忽然看见扎古汉眼底发潮，道：“算了，看样子你也玩不转了，我也不埋汰你了。”少年转过身去，不想看到老爹眼里的东西，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，“这老不羞，感动个什么劲……”

“我感动个屁啊，我后悔！我难过！”扎古汉嘶着嗓子喊道，声音难听了点，可哪里还听得出感动的意味，“老子好不容易捡个丫头养了十八年，好不容易养到出落大方的时候，硬生生被我弄成了个假小子，你看看你，比比寨子里的姑娘们，你哪点像人家？你知道不知道族里人都叫你肌肉女了啊……”

“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。”少年恍然大悟般扬起脑袋。忽然一把抓住老爹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猛摇：“从老子刚进门开始，你就叫我丫头！老子告诉你多少次了，不许叫我丫头，当老子是你儿子明白吗？要不当你孙子也行，就不许叫我丫头！！”

这一摇可好，摇得扎古汉老爹喘不过气来，嗓子眼发毛，想咳也咳不出来了，涨得满脸通红，一手乱摇晃另一手对着自己脖子指指点点。

眼见再摇一会老爹就要短了气，少年这才停下手来，嘴巴里絮叨道：“不动点手段你就是没记性。非要我下狠手不可。”这声音分外清晰，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爹挥舞的手将他，不，是将‘她’的口罩扯了开来。

这张脸皮肤不错，很白，鼻子嘴巴挺小，眼睛挺大……其他的怎么也看不到了。

但凭着这张不算漂亮的脸，也绝对能看出她是个丫，不是个瓜了。

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，感觉上连肺都要咳了出来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扎古汉老爹喘着粗气：“喂，丫头……”注意到‘丫头’不善的眼光，连忙改口道：“儿……儿子，打个商量，叫你名字行了吧。”

“行，叫我费安吧。”少女点头首肯。

“那怎么行，当初老子为了你的名字想破了头皮，怎么能说改就改。”扎古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，“你不是费安，你叫费安妮·艾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