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差近1周，一姑娘在视频里梨花带雨，我想妈妈!小嘴扁成只小鸭子，眼泪两边各一滴挂在脸上。妈妈的眼睛也有点酸酸的，妈妈也好想我的乖宝宝，全世界所有的钻石和城堡加起来也没有这个宝宝好。最后要说好，给她带几个礼物，还要把礼物拍给她看，才稍稍把眼泪收起来。

小时候逗她扁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有一次我故意没和她坐一起，她看看我，看看身边不熟悉的人，很惊讶的表情，妈妈怎么不和我坐了?撅起小嘴以示不满意。我笑着看她，没有动作。她又看了旁边人一眼，人家作势要抱，小人儿往里缩了一下，又看着我，妈妈，玩够了，抱我吧。我笑得更灿烂。她的嘴巴慢慢向下弯起来，眼睛也皱起来，终于扁成小鸭子，哭了出来。太可爱了，宝宝，太坏了，妈妈!

我风尘仆仆回来，一姑娘欢快地迎上来，腻到妈妈怀抱里撤娇，妈妈亲我，抱我，爱我!小学生了，还这般粘腻。却听到声低沉的招呼:

“嫂子。”

抬头看，叔叔回来了。叔叔在省城工作，不定期回来看望老人，晚上就住家里。叔叔长得高大威猛，朝那站，小贼先自怕三分。却沉默寡言，初时见面声儿不吭，慢慢才会主动打个招呼。

阿姨收拾了桌饭菜，家乡葱油鸡，广式烧腊，白灼鲜虾，蒸多宝鱼。一看就是宝爸安排的。

“没有孩子喜欢的菜呀?”我一边放东西边说，出差一周，满满要清洗的衣物。

“你又不安排?!”宝爸丧气地回道，也不知是哪个点惹他生气。他思维模式是说我不行，那你来呀。生气也会不说，气鼓鼓的自己丧，把坏情绪传递给别人。这种时候，我心情好，且不和他计较。心情郁闷，就针尖对麦芒，吵起来。自打娘家回来，我们不至于像从前一般整天阴沉沉的，也能正常交流。但是，恋爱的那份珍爱怜惜已经荡然无存，谈论的都是孩子经济生活诸般实事。

没有怜爱，伤人的气人的话就随口而出。气极，我的话也很噎人：

“我一分钱不欠你的，不要摆出欠你百万的样子!”我的底气来自于经济独立，公司效益好，干部的年度奖金也水涨船高。很多鸡汤都说到女人一定要有经济基础，这一定是对的，不仅女人，每个成年人都应该经济独立。人家对你千般好，都不如自己靠自己。我不是要炫耀自己，或者以此打压对方，而是想告诉他，有话好好说，对人要尊重，我不承担垃圾桶的责任。

叔叔在场，保姆也在，我就不说话，只让阿姨加个煎鸡蛋，小人儿喜欢吃各种做法的鸡蛋，她样子不随我，吃鸡蛋的喜好上倒是随我。

晚上，叔叔和宝爸两兄弟坐在客厅上聊天，一边喝红酒，一边啃盐焗鸡爪。咸香的味道很吸引人，一姑娘吵着也要吃，就坐在旁边抓一个给她啃。

“我想在市区再买一套房。”叔叔说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想法。叔叔的经济并不寬裕，一家人只有他有收入。

“看中了吗?多少钱?”宝爸也有些吃惊。

“两房一厅，老破小，胜在学区好。”叔叔说了一个数字。他现在住的房子偏在市效边缘，学区有点差。

“原来那套房贷款还清了吗?”宝爸又问

“不多了，买得早，贷款少，一个月12000元。”叔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，喝饮料一样。

“这是第二套房，首付至少得四成吧?

“嗯，150万。”

宝爸皱着眉，他不喜欢的时候，眉毛眼睛嘴巴都挤向鼻子，皱成一团。他喝了一口红酒，瞅了一眼，自言自语说味道有点涩，又放下来。

一姑娘啃了半天鸡爪，也只啃出一点皮，硬邦邦的爪子磕得嘴巴疼。听爸爸和叔叔谈话更加没有意思，她拉着我进书房看书。

“哥，我想你借我首付，我从工资里逐月还你。”叔叔的声音有点艰涩，一个大男人，开这个口也艰难。

我简直大吃一惊。借这么大笔钱，逐月还，三十年吗?还有月供呢?然而，我没有说话。与人交往，总是留几分脸面，因为金钱问题直接撕破脸的事，只有过一次。姑娘半岁后，妈妈上班，不得矣请了阿姨，还是熟人介绍的，然而孩子总是想亲近她又害怕的样子，监控发现阿姨天天抱着孩子打几个小时电话，活泼好动的小朋友竟然一直坐在她膝盖上，乖乖地没乱动。宝宝不会说话，但是本能知道，谁疼她。觉得好心酸，决定换掉这个阿姨，客客气气和阿姨说，婆婆疼宝宝，还是想自己带，不用请人。然后奇葩的事来了:

阿姨月薪3000元，按26天月计，115元/天。按30天月计，100元/天。阿姨做到25号，她说应该给她工资115*252875元。我说，你做到25号，其中两天生病请假工资照算给你，按115元天，工作日是22天，工资是2530元。如果按100元/天，工作日是25天，工资2500元。阿姨绕不过来，打电话给她老头，两人一致认为我们欺负她没文化，然后撤泼说，我不认字，反正得给我这么多，不给不行。我气笑了，阿姨，好好说，如果家里有困难，给你3000也行，要是不讲理，多一分钱也没有，不服可以去法院告我。阿姨最后说，那得给我200元红包。滚!

叔叔借钱的事，我认为救急不救穷，俗语说没这么大的头不要戴这么大的帽子，没有经济能力，就不要硬买两套房，一身债没还清又欠一身。希望孩子上好的学校，可以卖掉原来的房子，再买新房，经济压力也少。宝爸说:

“我只有一个弟弟，老爸走了，我要照应....”

可是，借100多万，几十年分期还，以后孩子教育、老人养老、做个理财投资什么的，拿什么做?工薪阶层，又不是家里有矿，我们的积蓄是天天加班累死累活挣回来的。亲兄弟，也不应该拿别人的资源无偿使用吧。

宝爸句话都没说，脸上皱成一团。

日本回来，我正式回到总部。丁卯的任命也下来了，果然提为高管。庚午与丁卯从原来的同事变成上下级关系，我心里隐隐有一丝感慨，当年都是戊辰手下的兵，时间在过去，人事在变化。人生有几个起跑的阶段，读书时大家同一条起跑线，跑着跑着，有人领先，有人退后。工作了，大家又站在同一条地平线上，做着做着，又拉开距离分出高低。似乎结果很简单，其实过程很复杂，天赋、努力、运气、资源、意愿，排列组合，还有区间值的差别，无穷的可能。

我是哪种?在一次投入比较大的团队建设中，团队成员评价我“畏惧权威”，有如冷水迎头波过来，泛泛之交，竟然直击要害?戊辰给我的影响最大，他给我贴的标签:不适合当先锋冲锋陷阵，可以看家守成。自此，这条标签有意无意地跟着我，做一件事前后，都会预设不成功或反省不合适。下意识要摆脱，却一直如影附形。半路杀出的尚日如此，孩子从小被灌以的观念，影响之大可想而知，所以，教育孩子处处都是学问。靠，我也是醉了，漫山遍野的思想，跳脱得很。

其时微信办公开始如火如茶，各种工作群占据日常，开启24小时随时联络的模式。相隔拿着砖头大的手机和林歌儿女私情的岁月，不过十年光景，已经换了人间。时代的车轮呼啸而去，轰轰烈烈，烟尘浓浓，任谁也阻挡不住。子在川上日，逝者如斯夫!

丁卯加入微信组织群，大家却都悄无声息。下午莱就私语我:

“戊总说，你在群里起个头，欢迎丁总加入，借动热列气氛，同时态度上作表率。一个组织的最大领导来了，气氛冷冷清清的，那不是丢脸吗，不就是庚午想要的?”我听完一头冷汗，要想那么深么?戊辰控制调达的欲望如影随形呼之欲出，如此细微的地方，想到这么多戏:是救训太深刻了，还是心思太吓人，甚或利益太厚重，迫不及待要重掌旗鼓，清理门户?

果然，大家都是聪明人，一下就明白风向往哪吹。一时纷纷欢迎、祝贺加表态，场面热闹非凡。更有当时被庚午掐屁股的丰满女孩，配图发圈称:普天同庆!解放区的天，是蓝蓝的天。

丁卯做事雷厉风行。上任第一天，就把庚午分管的核心组织剥离出来。一时没有合适人选，我兼任文秘亲自操刀攒文，按丁卯的安排发出红头文件:行政办公室(人事管理)、结算中心(货款合同)、合作开发和纪检监察四个版块交给我管理，订单分配、成本由拉负责。调达的重点，不外是人事、订单、商务和新资源引入。丁卯在调达基层做起，自然对此了如指掌，一剑封喉。

行政办公室主任是另一个丰满女孩(看来庚午喜欢这类型)，脸圆圆嘴唇嘟嘟，看起来并没有尖锐的美，反而有种良家妇女的朴实。莱特意借个由头过来看一眼，然而扁嘴说，一直听说庚午对这个女孩如何用心，可是不美呀。传闻确实很污，说女孩已经被庚午玩残玩厌。唉，积点口德吧，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呀，不过立场不同罢，何必如此描画?社会对女性的不友好，总是把女人贬低为性的蹂躏对象，恣意想像和踩踏。然而，商场如战场，为对手做事，是敌非友，格杀勿论!

庚午的管辖范围只剩下具体业务跟单工作，他提拨的重要科室管理人员虽然没有调整岗位，工作都绕过他们直接安排给自己的亲信，实际上庚午已经被架空，和当年戊辰清理门户、庚午新官上任完全一个路数。

斗争就要流血，一朝掌权，大肆杀伐流放旧臣，古来今来、政治商战都是这么干的，不是吗?

战斗打响!

我忙得分身乏术。基站的成本工作还兼着，因为戊辰一向重视商务，他认为管住钱就翻不了天，丁卯是嫡传弟子，自然继承他的思想，核心工作抓住自已手里。总部的工作排山倒海涌过来，甚至仍然当着文秘。场景是这样的:我在紧急修改打印通知给丁卯看，今天下班前必须发出。门口排了一队要汇报工作，拉在旁边忍不住轰他们，走走走，现在领导没空，下班再来!周末休息，必须得加班，才能把积压多时的基站工作清理下，签审付款单、价格单和各种报告。星空公司程序繁琐，文件不签，流程进行不下去，上下游影响一大片，有些能力通天的厂家能直接告到甲子那里。

庚午整天躲在自己的办公室，关着门，除了丁卯组织的会议，其他一概不参加，开会也不说话，低着头，靠着背，面无表情。拉继续发挥察颜观色、长袖善舞的本色，在各项工作中迎合丁卯的要求，献言建策。然而，有一天她不无焦虑地和我说:

“其实丁总并不喜欢我。”

“为什么说不喜欢你?”我有些吃惊。有时听到喜欢谁不喜欢的说法，真烦躁，后宫争宠吗?

拉深得戊辰喜爱，极力夸她聪明伶俐，拉也深以为荣，所以每一任领导，她都会极力争取对方喜欢。庚午当权时，拉也是善于逢迎，庚午面对戊辰一众门生心腹，唯独对拉另眼有加。莱对此曾十分不耻，私下和我痛斥其人两面三刀，表面也不无讽刺地说她最懂得生存之道。丁卯接棒戊辰，按道理应该爱屋及乌地喜欢她。

“他和我单独谈了，说我喜欢拖拉，很多供应伙伴和他反应了....”。拉有些委屈，戊辰时代她就是这样，人家并没说什么。在丁卯手下，却当作一件严重的事谈话。

“呃....，这个也不算大问题吧，加快点，不然加加班。”我心里不以为然，从这件事能看出领导不喜欢你吗?需要如此在乎领导对自己的每一个看法吗?需要吧，只是我不思进取而矣。莱、拉、花是戊辰一手培养的弟子，钻研领导想法得之真传，丁卯却独树一帜，不屑于钻营。我呢，透一口气时，却想起日本酒吧里的深蓝，为什么去日本?为了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