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角抽动了一下,郎靖险些一口气喘不过来。
等了好半响,也没听到他再次反驳她,黎清流微微抿着唇,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,但没想到,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。
“你真的不愿进宫?”他面如沉水的凝视着她道。
她颔首以对。
他低垂着眼睑,许久才道:“宁愿自毁名誉,也不愿进宫吗?”
“自毁名誉与命丧黄泉相比,我选择自毁名誉。”历史中记载的江采苹,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,唐玄宗曾宠爱她至极,但之后,唐玄宗夺媳为妃,她
也逐渐失去恩宠直至被贬入冷宫。
“将军,陛下的恩宠,我受不起!”一日夫妻百日恩,江采苹好歹也曾是唐玄宗的心头肉过,谁会料到一场安史之乱,他仅带着杨玉环出逃,而遗忘了江采苹的存在。
黎清流的眼神蓦然转变成冰冷,她受不起如此的恩宠,也不想等到安禄山杀入长安后,她死于乱刀之下。
郎靖微蹙着眉峰,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黎清流,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出来,不过很可惜,他只看出了她的坚决,于是,他道:“你心意已决?”
“当日,高力士以宫廷特使的身份来到江家,他表明来意后,家父哪怕心有不舍,也只有应承的份。紧接着他以重礼相聘,无非是以物换物,好杜绝天下悠悠之口,言明陛下之仁德,但要我一介女子以身伺候,我纵是满腹烦忧,又能如何?想要逃脱,只会落了的一句——不识抬举!”她挣扎的站起,嘴角冷然的勾起,眼神深幽如潭。
“将军可知女子的心愿,不过是寻得一个可知冷热的夫君,要的也不过只是举案齐眉,江采苹宁可玉碎不为瓦全,望将军成全!”
郎靖微唇翕动,遽然长叹。当今圣上治国有方,国家兴盛,但志满意得后,也开始追求享乐,悠游后宫。
当宠爱的武惠妃因产后血虚突然离开了人世,他焚烧了宫中的珠玉锦绣。一向备受重用的高力士,不免忧心忡忡,于是力劝圣上征选天下绝色。
他看得出来江采苹的满心不甘,也知道她说的皆是实话,但皇明难违,她纵是不愿,也得愿,而且还得高高兴兴的。
“你……还是从了吧。”最后,他只能如此的道。
眸底的温度顿失,黎清流掩袖而笑。
结果还是不行啊!
这将军软硬不吃,不愧是国之栋梁。
知卿心第四卷落花人独立第5章胡话
两人相视无言。
黎清流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,她不在意独自一人守在一个角落里,也知道以郎靖愚忠的个性根本就不会放她一条生路。
郎靖静默无语的站立在一旁,许久,他眼角扫到她方才抛过来的绣鞋,眸光一暗。
用她的一生换来他的前程,这是否公平?
她稍侧着头,不禁再三吁了一口气。
两个人都不肯认输,那么事态只会停留在原地,而不会有什么变化。
“所以我才怕讨厌死脑筋的人。”她默默地对自己说道。
可是如果不打破现在的格局,只会导致气氛愈来愈沉默的。
于是,她只能硬着头皮抬头往郎靖那么望去,抿了抿唇瓣,挣扎着开口道:“你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却不料想到,郎靖的声音顿时和她重复了。
顷刻间,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诡谲。
黎清流无语的摇头,她可实在讲不出要对方先说这话,要知道,这话很需要一种小女人的心态,可惜,她暂时酝酿不出来,当下就接着道:“我先说!”
他什么时候不让她说话了,用得着那么急迫吗?好半晌,郎靖才被她脸上古怪的表情给怔道:“好,你先说。”
好男不跟女斗,他让她。
也许是怕郎靖会突然因为她的话而动手,黎清流防范于未来的慢慢地挪到离他最远的地方,站好后,才无奈道:“将军,我们现在好歹同是天涯沦落人,如果你硬要相煎何太急,未免太伤人心。”
郎靖不知道该说她是巧言令色,还是歪曲事实,不过他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,但内心已经开始翻江倒海。
是谁说,江采苹自幼聪明过人,从小便受到良好的教育,兰心蕙质,无可描画,是不可多得的才女。
他只看到她的阴险狡诈、外加歪曲事实,如果她回到长安,那么大明宫还有太平吗?
“将军!”黎清流低垂着头,掩袖而笑,“我如果要做一件事情,就会将事情做到最好,如果将军硬要我入宫,也可。我会——努力做到人上人,绝不居于人下!”
她这是在威胁他!郎靖横眉竖眼的瞪视着她,她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放她走,她会效仿则天陛下,以女子之姿手握大权。
黎清流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郎靖,眼角眉梢皆是固执。
“自古以来巾帼不让须眉,女子一旦下定决心可是会比你们男子要来的固执而决绝!”她一字一顿的缓道:“因为我们无路可走。”
她也不想威胁她的,她虽然欣赏武则天,可是她不想成为她。
因为很累……
她没有动力,所以将军是被她骗了。
郎靖沉默了,过了片刻他才漠然地叫道:“如果有那么一天,我不会先杀了你。”
嘴角略微的抽搐,黎清流别扭的转头,她默了。
有一种人果然不能随意调戏,更不能满嘴胡话,因为有人会当真。

